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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须问作者从哪儿来——三部雅观的江苏电影

2019-10-09 16:31

       “不要问我从哪里来,我的故乡在远方……”
     故乡在这首歌里,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意象,而不是一个具体的所指,更不是地图上的地标。
     我常常在看电影的时候产生这种感受,对许多电影的喜爱都凝结在一种无法叙说的情绪中。
      从古至今有多少经典故事,内容无外乎围绕复仇、爱情、亲情、国仇家恨……大抵如此。然,电影手法的多元化,审美角度的不断转变,对人物性格塑造的多重要求,甚至是光影之间的一个镜头,都有可能给一部电影带来重要的注脚,这些都是我喜欢一部电影的原因。
比如去年看《海角七号》,我喜欢。
      若要问为什么?我可以回答,这部电影叙事功力还比较扎实,历史与现实两条线索清晰简洁;人物性格塑造也比较典型,不仅有可爱动人的主人公,还有扎实的群像。
     我还可以回答,这部电影涉及了台湾特殊的历史文化,日据时期殖民者与被殖民者之间的爱情,沉重的历史与并不轻松的现代相照应,尽管在《野玫瑰》这首民谣中,达到了台湾本土文化与日本文化,年轻一代与年长一辈,现实与历史的双重互动与媾和;当然还有后殖民文化下的人性关怀等等,给人带来深刻的反思。
     可实际上,我心里很清楚,打动我的也许只是那七封由导演魏得胜亲自操刀的情书,穿越历史的海岸线,在无比轻柔忧郁的音乐中舒缓道来。因为有历史的穿透感,这种情愫显得哀,而不怨,情书两头,那位日本教师的镜头全部虚化,没有实景;而已经老去的台湾女子则没有正面镜头,只有一个背影,这种处理让人怀想无限。
     前两个月看《听说》,由于当时身处台湾,对电影里许多台湾在地的风情细节,都别有体会。比如电影那位没有出现的身为牧师的父亲,正是台湾信仰文化多元的标志,在台湾随处可见教堂、佛堂,各种信仰文化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,整个社会的礼貌、温和大概都与这张网有关。还有语言上的多元,台语、粤语、国语、闽南语,当然还有英语、马来西亚语等等,台湾的文化多元碰撞在电影里有非常多的体现,这一点与《海角七号》异曲同工;同样相似的还有那种台湾人的草根快乐,比如《海角七号》里卖米酒的马拉桑,《听说》里街头的卖艺人等等。
     可是同样的,《听说》最打动我的也不是这些,不是文化的背景、纯洁爱情的动人,对听障朋友的关怀,或者草根阶层的精神——而是电影里无处不在的台湾社会的随意与自然:骑着小机车横冲直撞的可爱女生;穿着拖鞋头发乱乱的帅气男生;美味实惠的便当;丰富的街头文化;夜市上回味无穷的小吃,当然还有多变的天气、潮湿温暖的气候,这些才是《听说》,也是台湾真正打动我的地方。
     让我觉得难以叙说的电影还有侯孝贤的《最好的时光》,这无疑是侯孝贤的电影里将历史的影像化做总结式的一部片子。很多人觉得沉闷、无味、情节缓慢无法看完,我却觉得沉淀、复杂、情节动人反复揣摩。
      “恋爱梦”、“自由梦”、“青春梦”三个部分贯穿台湾百年历史,地理位置上更连通整个台湾的基隆、台中、云林、嘉义、台南、高雄以及台北。“恋爱梦”是六十年代的台湾,两个年轻人的初恋纯洁无比;“自由梦”是日据时期的台湾,有梁启超访台的背景,青楼里的女子与书生的爱情,在自由的诉求下沉重而痛苦;“青春梦”是二十世纪的台湾,双性恋的女子在夜店沉迷,在两个爱人间纠缠,在药物的辅助下生存,青春变得苦涩黑暗。虽然都是由张震与舒淇出演,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转世情缘,我却更愿意完全分开来看,而且,我最爱“自由梦”。
     “自由梦”这一段用默片方式,在南管清冽的歌喉中,显得如此“涩”,那是历史的苦涩,是舒淇饰演的青楼女子面对命运的苦涩,没有归宿,虽追求自由而无望。
     宽大的衣袖遮不住哀愁,锦缎织花的美丽挡不住青春逝去,这就是南管,这不是昆曲。如是昆曲,纵是《牡丹亭》中逝去的女子也动人,也美艳,也高雅,也妩媚;这是南管,唱着哀怨离愁,唱着悲欢离合,不仅苦,更是涩,不仅叹,更是惜。
      对很多电影的感受最后都会融化在一些模糊的体验里,比如对背景音乐的喜爱,对电影氛围的着迷。前者如《我的父亲母亲》,这么多年都无法忘记三宝写的主题曲,每每听到都觉得感动无比;后者如《花样年华》,魅惑的氛围让人难以忘怀;还有严井俊二的《情书》,那份干净与纯淳,真的是此生挚爱。
      音乐的释义同样是模糊而多重的,难以有准确的叙述,却又能准确界定影片的氛围,对人心人情进行引导,使温暖或者冷漠自然地弥漫在空气中。
     “不要问我从哪里来,我的故乡在远方。”这不仅是电影,这也是台湾的许多文化隐喻,只是要如何去把握呢?
      那只是一种怀想,一种感受,一种体验。一经捕捉,终生难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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